枯骨吹笙

(原创角色+艾克斯奥特曼)恋物癖(20)

二十章 战士的背影
今天的XIO队员们也是really赶时间。
稍微好点的是至少这一次他们记得了战前汇报。但汇报的内容是这样的。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哥美斯距离关东方向五公里左右!”
“了解!”
“一定要赶上啊啊啊啊”
“先阻止这家伙别TM搞事情才是重点!!!”
“能不能兵分两路?!来个人把队长绑着去婚礼?!”
“得了吧,我宁愿面对怪兽也不想得罪队长!你知道他有多恐怖吗?!”
都尼玛火烧眉毛了!就剩最后一个多小时了!!就不能一个小时之后再出来整事吗?!吗的还往婚礼现场移动!!不懂什么叫做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吗?!
一个二个急的眼睛冒火,又是一上来就各拿各的武器一阵火力压制。
很快硝烟覆盖了怪兽的体表,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成像。
这本该是致命的打击力度。
可惜收效不佳。
怪兽被黑暗雷暴能量强化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的小事。
看着滚滚黑色的浓烟里骤然亮起的血红双眼。
哥美斯坚定的从烟雾里踏出,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凶悍而荒蛮。它一步一步的向前。
啧,眼看是一时半会拿它没有办法。零咬了咬牙,冲着大地点了点头。是时候该他们出场了。
“记住!一定不要被它近身了!拼力气是没用的!”
点头表示了解,大地掏出了终端。“这次一定要阻止他啊!!!艾克斯!!”
冲着怪兽的方向狂奔着,两人在奔跑的过程中直接变身。
光与暗。同时降临。
吃了上次大意放走的亏。这一次零一上来可没有闲着。他直接调动精神力打算直接控制怪兽。
“!”瞳孔骤缩。零惊疑不定的收回利爪。表情一瞬间有些茫然。
他无法控制对方。
残余的黑暗雷暴能量为怪兽竖起了一道精神屏障。
这不可能!!一时半会他的精神力竟然突破不了那道精神隔离。
零愣在了当场。某种强烈的不妙的预感拽紧了他的心脏。
在战场上发呆通常是不明智的。
等意识到自己是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的时候,零一抬眸,才惊觉哥美斯已经近在咫尺。
“!!小心!”艾克斯上一刻才反复叮嘱大地一定要防着哥美斯别被它抓住了,一扭头就见着零傻楞楞的呆在那里,眼看就要被哥美斯一把揪住。
下一刻,他想也没想的扑了过去,单手回护将零牢牢护在身后。自己却是硬接下了哥美斯的利爪。
噢,说了半天结果还是被抓住了。
然后?然后艾克斯用实际行动加血的叫教训上演了一把什么叫做力气比不过的。
比起除了脑子……恐怕脑子里也塞满肌肉的怪兽,作为战士的艾克斯都显得瘦小了。更别说旁边连战士都算不上的零。
看着艾克斯在哥美斯的手下挣扎,被打得可以说是很惨了。基本上是好不容易瞅着机会还两拳结果还把自己的手揍疼的惨状。
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站在后面看着队友被虐菜怎么看怎么不厚道……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根本不会近身格斗,身上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唯一称得上武器的翅膀现在也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了,而引以为傲的速度敏捷俨然不适合对上力量型的对手。
艾克斯被怪兽一尾巴抽中了腹部,倒飞了出去。
零一愣,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拉开距离的好机会,他精神控制着房屋的碎片临时当投掷物砸了过去。并顺刹之间移动到艾克斯的背后接住了他。
骨翼曲张,被巨大的力量和惯性给带得一路暴退,最后好不容易停下来的两人狼狈的跌落在碎石水泥飞溅的地面上。
“咳咳……见鬼!时间不多了!”短暂失神的喃喃。零挣扎着起身,余光却瞧见怪兽的背刺发出了紫色的光。
吗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见鬼忘了这家伙还能光线射击!
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回避了。
同样是行动先于大脑,零一把拽住艾克斯,把他按回地上,两人的身躯紧紧的贴在一起。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对方,试图替艾克斯承受这一击。
那完全是本能反应。真的。
……
这本该是一个再暧昧不过的一幕。
可惜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两个当事人心里生不出半分旖旎,甚至其中一个还有点崩溃。
“?!?”零听到自己胸前的宝石咔嗒一声。顺势低头。
艾克斯的计时器埂住了他的宝石。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胸口的宝石变成了什么用途奇怪的按钮——因为他的身形又开始崩塌了。
什么鬼?!
巨大的惊吓之余,也让零的脑子正常运转了起来,去他的本能的帮忙挡枪!他的防御可没艾克斯的厚!消失之前,零架起了精神屏障。挡下了攻击。
好险!
艾克斯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他抬起头的时候只来得及分辨出紫红色的光焰,以及零崩塌的身躯。
大脑迟钝的分析着这个场景,他后知后觉地捧起手里黑色的流沙,又看着它从指尖的缝隙流逝。
“冷静点。我没事。”零莫名其妙的被动解除了变身,还没来得急疑惑呢,转身一抬头就看着艾克斯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顿时明白这货大概是又被精神冲击到了。
“我没受伤,只是莫名其妙的解除变身了,光线过来的时候我架起了屏障。相信我,我没事。”通过精神链接联系了大地他们。
零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他只是不经意间一扭头——
大厦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有着鹰的眼睛。
“!!”零永远不可能认错自己。
他几乎是立即认出了对方。他分离出的意志。红眸的鹰。
“你果然没死。”见着艾克斯在得知自己无碍之后又打起了精神,准确来说简直是太精神了,直接切换成了艾克斯超越型怼着哥美斯一顿猛切。
仿佛是在泄愤(……)
零才彻底放心,扭过头专心对付这个如影随形的自己。
说实话看着这家伙没死的时候,零,不得不说他看起来放松多了。甚至荒谬的生出了一种真好的感觉。仿佛他灵魂中缺失的一部分回来了。故人久别重逢。
不过。该算的帐还是得算的。
“我想,这个回归礼物可不讨人喜欢。”眯着眼睛,零徒然收敛起脸上柔和的部分。森冷的眸子里绽着危险的信号。“别给我添麻烦。”他压低了声音,喉咙滚过每一个音节。
出声警告。
“……”镜子里的倒影无声的裂开了嘴。他几乎能分别出那对红眸里赤裸裸的挑衅。
那双透红的眼睛里兴奋的战栗。
“你终于露出来了,本性。”
“我的本我。”
“你所愿的。我就爱让它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你所愤怒的,我就会推波助澜,欢呼鼓舞。”
“你所祝福的。我就要将它毁灭。”
这是对方的回复。
“我们之间的仇怨,我会一点一点的讨回的。”
“那切肤之痛。”
“是吗?”零轻蔑的笑笑,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眸子弯成一弯新月,漂亮的眼珠子里突的亮起了一簇磷火。
镜面在不知名的巨大力量下开始崩裂。
他咧着嘴。所有伪装出来的面皮从脸上崩落,那些温和,善意的,正义的,美好的部分都碎裂开来,留在表面的,只剩下凶狠而危险的东西,冷漠、暴戾、自私、卑劣,还有傲慢。
“你大可一试。”
那话语声冷酷得如同能将骨髓一并凝固的寒霜。
“你能怎么办呢?”玻璃碎裂坠落之际。红眸的鹰把握着最后的时间嘲讽的发声。
“你体内残余的能量虽然还算充裕,但已经不足以支持你在同一天内再一次变化。”
“你还能做些什么呢?”
咔———玻璃碎在零的脚边,飞溅崩裂成万千碎裂的成像。
零心浮气燥的一挥手,捏碎了角落里的摄像。
脸色难看至极。
他说的对,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具备巨大化战斗的能力了。
他的力量不够。
无论如何。再这么下去,要么艾克斯打败了怪兽,而队长错过了它的婚礼,更糟糕一点……搞不好婚礼都办不成。
怪兽距离关东区域还有三公里。
一切的一切,正如同另一个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发展着。仿佛已经成了定局。
零抿了抿唇,不甘心的骤然捏紧了拳头。
该死!
等等——
猛的抬起头。零若有所思的看着艾克斯的方向……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一个疯狂的点子。他决定去试一试。
人类大小变身还是被允许的。
零眨了眨眼睛,黑色的流沙从足底盘旋而上,逐渐将他包裹其中。
当黑沙散去。
他已经变回了鹰面的神明。
他要去找队长谈谈。
——
XIO基地内,警报声来来回回在每一个角落响彻。这意味着事态进一步恶化。
零烦躁的隐没在指挥室的一角。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队长。
时间紧迫。必要情况下。他恐怕得做一些强制手段。
屏幕上艾克斯正在跟怪兽缠斗,就算是更换了形态,但,光是拼力气,仍然是不及怪兽的。他无法阻止对方固执的前进。
不断有楼房被踏碎,不断的火光一个接上一个的爆开。
硝烟弥漫。把天都染成了纯度极低的黄色。
绷紧了嘴角。队长一直保持着按压肋下的动作。他看起来隐约暴露出了内里的焦灼。
地图上的红点不断的移动。离关东地区越来越近。
那意味着他女儿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忍不住屏住呼吸。零意识到有什么已经被崩到极限。又有什么被队长收敛了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的唤醒。
他看到他低着头用终端发出了一条简讯。
出乎意料。
发完简讯后。从来冷静理智律己的队长,居然头一次放弃了坚守自己的岗位。迈开了步子,要往基地外走去。
他脱下了外套。从内兜里掏出了一张被岁月时光打磨的一张纸片。零猜测那大概是家人的照片。或者是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当他忍不住走过去看看时。
他困惑的皱着眉头。
那是一张儿童画。两个一大一小简简单单的圆,上面画着五官,两个小小的人在落泪,而包裹着两个脸的颜色占据了纸剩余的部分。
黑色和红色。
难以相信纯洁稚气的孩子是如何选择如此悲伤而压抑的色彩的。
零能够感知到薄薄一张纸片上。承载着很沉重的东西。
他看着队长皱着眉头轻轻的抚摸着那张褪了色的画纸,又小心翼翼的将它叠好,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回头,冲着副队长坚定的点头示意。
“抱歉,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蜕下指挥的制服,换上XIO战斗人员的武装。从运筹帷幄的的王将变作要上前线冲锋的战士。
黑色的战术背心下每一块肌理都绷紧得如同磐石。
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队长。
感觉就像是藏了锋的重剑,或是被埋藏太久的兵刀,如今重见天日,燃烧着腾腾战意。
他老了,身子骨已经不及年轻人,不得不退居二线,而现在。他又要回归他熟悉的,干了整整十五年的工作,回到他的战场。
为了捍卫自己女儿的婚礼。
是。他是一个战士,更是一个父亲!
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放任试图毁掉他女儿婚礼的混蛋。
让怪兽见鬼去吧!
他推开了指挥室的大门。
——
与此同时。
窗外阳光正好。栖鸟歇息在落着光斑的枝头。
白色的纱帘被微风吹拂。阳光打在女孩两片潋滟含珠的红唇上。
即将出嫁的女儿静静的端坐在梳妆台前。眉眼低垂。外面的厅堂里传来隐隐约约舒缓而曼妙的歌声。神父正在唱诵。主持着这一切。
一切都准备就绪。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将踏上比玫瑰花瓣更红艳的地毯。将自己的余生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她的爱人。
她最后一次打开了手机。
猛然惊觉不知何时手心里已经微微冒起了汗。
说不上来在期待什么。说不上来在紧张着什么。明明……那个男人,她的父亲。已经让她失望了太多次。他连母亲的葬礼都会错过,他连母亲弥留之际都没能赶回来看上一眼。
这样一个不重视家人的人。
又怎么可能放弃拯救世界的事业,来出席他女儿的婚礼呢。
女孩咬紧了红唇。
捏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一丁点也不想要一个英雄父亲,幼年的时候,妈妈还没有病重的时候,印象里永远都是那个男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家长会也是,游乐园也是,生日宴也是。
“裕美,对不起,爸爸下一次给你补上。”
“裕美,今天怪兽在……我很抱歉。”
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食言。母亲永远都挂着无奈而温和的微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要理解爸爸。
可是她不理解。不能理解!她是坏女孩。她不想原谅她的父亲。
她就想要一个平平凡凡的家,要一个不那么伟大的父亲,能陪她逛游乐园的父亲,能参加她家长会的父亲,能按时送她生日礼物的父亲。在有人欺负她时护着她的父亲……
就像同学们的爸爸妈妈那样陪着她的父亲。
有那么难吗?!
她终于点亮了手机屏幕。
深深的呼吸。指尖颤抖的点开了通讯录。
她讨厌她的父亲。可是……天下哪有不爱父母的孩子。
她,她只是觉得。这场长达数年,十年的冷战,也许真的是太长太长了。
长到连最初的怨愤,悲痛都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退去了颜色。
他们都太累了。
是时候放下了。
这一次,她告诉她自己……要是他能来。就原谅之前的一切。要是他没来……那当她把手独自放在新郎的手里那一刻。
一切都够了。
大不了恩断义绝。从此再不往来。
她不要一个连妻子弥留之际都不在的父亲,不要一个连女儿婚礼都不参与的父亲。不要一个整整那么多年来一句问候一个电话都没有的父亲。
她没有那样的父亲。
“叮——”
突兀的。手机屏幕切换到短信界面。
发件人。
神木。
“………”看着寥寥几个字句。女孩脸色一变,从梳妆台前刷的站起身。
———
零拦住了队长。
在走廊上。
故弄玄虚的静止了周围的一切。细小的黑色粒子浮在半空。
队长迅速反应过来异常,停下脚步。手自然搭在枪柄上。
“是你。”
看着黑色的颗粒就在面前沙漏一般的落地堆积。
逐渐形成了鹰的躯体。
队长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早就发现了他在暗中观察一般。
“……从这里赶过去,最快也要十分钟。等你过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零沙哑着嗓子,压低了声线。说话来得一针见血。
“我不明白,未知的巨人。你专程离开战场赶到这儿来。就为了找我?为什么?我不认为我有那么重要。”队长正色,他干什么都认真缜密的态度真的让零有些方。
一口就问出了最大的疑点。
确实。作为未知的巨人的角度,而不是出于零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没有必要那么做。
“一个交易。”避开了队长的疑问。
零眨了眨眼睛。这个时候,只要装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就对了。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我没有足够的能量变回巨人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返回战场战斗。”另一个自己。他必须要阻止。
“我能为你做什么?”队长站得笔直,神情不变。听到零转移话题时。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异光。
吓得零不自然的扑腾了两下骨翼,不由自主的错开了视线。
怎么办,压力好大。
在上司面前装逼装不起来怎么办?!在线等,急!
好在队长并没有深究下去。
“在必要情况下,我们会选择附身或者是融合来弥补自身的不足。借助原住民的力量来更适应的在这个星球上行动。”松了口气。零尽可能概括的解释。
“我需要你的体力。生命力。”这一点可不是夸张的。脑海里反馈出相关于融合的资料显示,融合期间若是任何一方战死。另一个个体的结局也是一样。
“作为交换。你能够亲手保护你的女儿。如果运气不错。你甚至能来得及参与她的婚礼。还有十分钟。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知道的不少。”解开袖腕的扣子。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再一次开口。“听起来像是特别了解我的人。”
“……”零保持沉默。
不。真的不是他没骨气!队长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恐怖好吗?!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队长的气场吓得全盘托出了。
“我很抱歉。我的能力来源于强大的精神。有时候能够无意间读取对方的思维。”绷着自己的气场,这个时候要是心虚可救不大妙了。
好歹智商仍然在线。急中生智。零找了个理由糖塞过去。
“所以,你的回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还等什么?来吧。”
队长伸出了一只手。
“合作愉快。”
愣了愣。零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对方其实自己完全是第一次尝试,至于这种想法成不成功,成功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数都是未知的。
……这么告诉对方,队长大概能被他气死。
嘛。他是个做起事来从不记后果的人。
眯着眼睛,收敛了尖牙利爪,回握上那只手。
“合作愉快。”
他,他们,被徒然躁动的黑沙突兀的包裹。分解,从皮肤到内脏,从肌肉到骨骼。
无一例外分解成黑色的颗粒。相互纠缠撕咬着。
就像是要把油融入水。把冰融入火。
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一开始融合的不太顺利。虽然真正融合的时间不过是十秒之间的事。
但那种排异的痛苦是真切的。
很快。这一部分被掠过了。他们都挺了过来。
紧接着。
庞大的记忆流,不可避免的,融合过程中零读取到了队长的记忆。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读取到了他的。
他看到了昏暗的房间。看到了病床一角昏黄的灯光,打在女人苍白的脸上。
她看到了女孩的手紧紧的握着队长的。
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有些空洞而麻木。
她在害怕。女孩还很小。不明白病重的意义。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天比一天虚弱。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
但是她能感觉到她快要失去重要的人了。
小脸绷得死紧,委屈而又恐惧。恐惧着未来。
她的生活应为母亲突如其来的病厄变得天翻地覆。她不确定将来她将面临的是什么。
零眨巴着眼。他能感受到队长的沉痛,能感觉到他心里压抑的,铺天盖地的……
愧疚。
他听到病床上的女人温和的笑。要女儿为自己画一幅画。
他看到队长沉默却细心的牵着女儿的手,打开了病床上的折叠桌板,从包里掏出颜料还有笔和橡皮。
这个小小的家庭在这短暂的时间变得温馨而亲近,仿佛什么都不需要畏惧了,病痛,责任,一切的不幸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沉默的父亲。笑的温和而宠溺的母亲。和抿着嘴试图维持坚强的女孩儿。
直到。
他听到警报响起。
看到红色的光在病床外的走廊里转悠。
他看到女人理解的点了点头,嘴角勾起的弧度苍白苦涩。动魄惊心。
女孩抱住了自己的父亲,带着哭腔的尖叫着。不让他离开。不让他去阻止怪兽。
她害怕极了。在这个时刻。她没有办法独自面对。
面对病床上突然发病痛苦呻吟着的母亲,无法接受父亲离开的背影。
零呼吸起伏,他能感受到队长的情绪。
纠结。痛苦,愧疚,责任与家庭之间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那庞大的悲怆冲刷着零的精神。
共感链接成功。
画面切换。
他看到任务完成,拼死打败了怪兽。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已的身体,疯了般的赶回来的队长。
推开门。
只看到人去楼空。
折叠桌板上静静放着一张画。画上画着妈妈和女儿。哭泣的脸。
他感觉到复杂的,悲哀的东西狠狠的拽住了自己的心脏。
那是来自队长的感受。
那感受不曾因为岁月而淡去,那份沉痛延续至今,痛得入骨。
他看到女人的墓碑。
看到男人在墓前长跪不起。
男儿屈膝,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但队长。他被他内心巨大的痛苦无奈,被他的愧疚,压得屈了膝。
他可以对世人问心无愧,但唯独对自己的妻女亏欠甚多。为了更多的人的性命,为了责任。他不得不割舍一部分儿女私情。
不曾后悔,
不过是,红了眼睛,疼了心肠。
——
成功了。
低垂着头颅凝视着已经成功巨大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庞大的生命力在他的身体内涌动。
鹰仰天长啸。
张开了双翼。
这真的是个技术活,同时将两人瓦解成分子甚至更小的个体,然后平凑成完整的整体。
鹰面的神明凭空出现在高空,骨翼相连,组成一道淡色半透明的能量膜,高空中的狂风拖住了它。天空中投射出黑色的阴影。
他感受到自己被强化了。
通常情况下。人间体与外星人的力量之间是需要制衡的。
在融合的过程中。强大的一方会自动补足相对弱小的一方。
从而展现出来的实力是两人总和除以二的那个样子。
就像艾克斯补足了大地。无法发挥出曾经完整的实力。但胜在能重新凝聚出实体。
……
天啊。
零沉痛的捂脸。他一点不想意识到自己才是被补足的那一个。
队长,没问题吗?!你真的是人类吗?!身体强度这么可怕?!人类最强???!
“交给你了。”
从意识深处与队长取得了联系。
零主动放弃了掌控躯体的权利。
从主脑的权限调换到次级大脑的权限。
这不是他的战争。
是队长的。
——
令人惊叹的适应能力。迅速的适应了新的躯体。鹰面神明从天坠落。
“?!”后退一步。艾克斯迅速的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零。他戒备的盯着对方。
绝对不是。
气场完全不同。
零绝对没有那么坚硬强悍的气场。那更像是个久经战场的老兵该有的气质。
让人肃然起敬的气质。
“零?”他试图用奥特签名联系对方。
“喔,忘了说了,你面前的这位是队长。小心点。我挑的人间体,可厉害了。一个能打五个。”零懒散的回复。
因为真的没什么他的事了。
融合的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能怎么用。
太强大了。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剧情根本没办法发展下去了。
“???”队长???哪个队长???我理解的那个队长吗???艾克斯一脸震惊。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心上人的壳子里现在装的是自己上司的芯怎么办?!在线等?!心情复杂,感觉不能好了??#
“神木队长。就当领导下基层调查吧,好好表现啊艾克斯。”零一脸咸鱼的呆在次级大脑的意识里。无所事事。
嘛,这大概就是被大佬罩着的感觉吧。
满级大佬,神级装备,一个挑一群都没问题。就问敢不敢来两个喊666的咸鱼。
(零,艾克斯:666)
听说你进战无敌?听说你力气很大?听说你浑身上下除了肌肉就是肌肉?
队长眯着眼睛。战意昂扬。
他来不及在从远处根怪兽周旋了。离关东区域还有一公里左右。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坚守着一道防线。不让对方在前进分毫。为了还没开始疏散的市民。为了他女儿的婚礼。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一上来就冲向了哥美斯。
近身。
就算是强化了身体素质那也并不意味着鹰的身体能比得上高血高防的坦克。
但胜在队长比零更善于运用自己的优势。
他是个合格的军人。
在战斗中不可避免地使用了军用格斗技巧。
而零简直只能窝在壳子里目瞪口呆。
wow,原来我的身体还可以这么用?!
那是实打实的格斗。鹰整个手臂上都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这些鳞甲的构成成分与他的爪尖无异。
那意味着坚固,坚硬,甚至能很好的保护好鳞甲下的皮肤,缓解重击下的巨大冲力,还有震荡。
那就像一个天然的拳套。
而指骨末端的鳞甲畸形尖利的突起则承担了指虎的作用。
那大大加强的近距离重拳打击的杀伤力。
拳拳到肉。
一上来就是一个精彩的刺拳,快速而且凶狠,直线重击哥美斯的胸腔。
怪兽迅速抬起利爪,双手交互格挡。
它突然意识到了危机。
一击不成队长毫不恋战,抽身滑步,重心左移,一个旋身转体,又是一拳带着弧度以及翻转的力狠狠击中了哥美斯的头颅。
猝不及防的重击之下,哥美斯连连后退两步。晃了晃一瞬间被打懵的头颅。
紧接着。
它被激怒了。
张牙舞抓的试图扑上来抓住鹰,只要抓住对方,它就赢了。
因为拼力气,无论如何。鹰面神绝不是它的对手。
哥美斯嘶吼着,张开双臂仿佛要给鹰来一个四万吨的拥抱。
一旦被撞上,毫不怀疑。
这个拥抱必然是来自于死神的。应为就算零的身体被队长的身体素质强化了,但作为鸟类的那一部分。
他的骨骼脆弱。
这一抱要是落实了。那么他大概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内脏被哥美斯的肌肉捏碎的声音。
零吓坏了。一脸惊慌。
要命的是!!队长,掌控着主脑的队长,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端得背影伟岸。
固执的绝不后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哥美斯抓住了鹰。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兴奋的咆哮。
然后再满怀恶意的捏碎它。
它迟钝的大脑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被它抓住的鹰。
崩塌成了流沙。
队长熟练的掌握了如何将这具身体分解,然后再重塑。
……零已经除了惊讶,已经不能产生更多的想法了。他能说什么呢?!人类真是潜力无限???
看着哥美斯愤怒的仰天怒吼。
肥硕庞大的身躯扭来扭去,挥舞着双爪试图抓住这个滑溜溜的鹰。
它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在它堪堪碰上鹰的只鳞片羽,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个满天乱飞的家伙的时候,又在下一秒。眼睁睁的看着它从自己的爪下化成了流沙。然后迅速的移动到它背后重塑。
队长瞬移到哥美斯的背后。屈膝狠狠踹了它一脚。
再这么下去,必然是哥美斯先筋疲力尽。
红眸的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
他来了。
“真可悲。这辈子你拥有什么都不会拥有脑子,哥美斯。”红眸的鹰满怀恶意的呢喃的。
强行支配了哥美斯的躯体。
哥美斯的大脑想不明白的事,红眸的鹰却是清清楚楚。
根本不需要和他周旋。根本不需要抓住。
只要——
控制着哥美斯的身体,黑紫色的能量光束破空。直冲关东方向而去。
只需要。命中那个目标。
他相信另一个自己必然会舍身挡下那一道攻击。
“渡鸦”讥笑着,看着一切如他所愿。看着队长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过去,用血肉之躯挡下了炽热的光焰。
他当然会那么做。
无论是出于一个指挥官的责任。
还是出于一个父亲爱女儿的心。
“呃啊——”发出了沉闷的痛哼。那时候根本来不及撑起屏障,或者是任何一种手段防御。
只能用上血肉之躯。
队长牙关紧咬。绷着脸,眼睛瞪得通红。
绝不后退。
他尽可能的舒展开双臂。挡下所有的攻击。
所有的。
“快躲开!”零警告着。他同样承受着痛苦。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光线灼伤。
疼痛随着皮肤被烧焦的部分转入了骨子里。
“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零在意识深处发出尖叫。
他看不下去了。
天。
“裕美。它瞄准的是裕美的婚礼殿堂。”
艰难的回复。
队长咬着牙关,一字一顿的吐出字句。
“所以……不能。”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错过 家长会,错过了生日,错过了游乐园,海洋馆……我在她人生中最需要我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缺席。”那些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对女儿所有的亏欠。
一件又一件。
“不能……在错过她的婚礼!”
零眨了眨眼睛。突然捂住嘴。莫名的觉得心酸不已。
他突然就明白了。
所谓“父亲”的含义。
那份爱太过于深沉含蓄。所以不被理解。却难以忽视。
一直一直。就算不在身边。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的孩子。
他的家人。
突兀的,爆发出耀眼的东西。仿佛是被这醇厚如山的爱,和信念呼吁。
炽热。
明亮。
零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难以言喻的震撼。
难以想象一个人类居然能做到如此。
奇迹。是的。
他看到了日轮从背后升起。白色的气浪像是鸟儿的翅膀,涌向四面八方。然后辉腾而起,拍击着气浪。包裹了整个天空。
天地万物,一片辉煌。
光炎层层叠叠的退去。只剩下白色的。冷硬的,蛮横的光。
零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胸前宝石下挂着的那个一个圆环一个十字的玩意其实并不是摆设。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队长遵从于本能的一把把那个圆环十字形的饰物扯了下来。拿在手上。
然后看着那个象征着某种寓意的符号在手里绽放出了比太阳更耀眼的光
生机。
庞大的生命力从掌心汇入伤痕累累的躯体。
迅速的填补了他身上的创伤。
零眨了眨眼。他突然感到困惑而迷茫。忽然就觉得热泪盈眶。
他仿佛能感受到了一个拥抱。一个祝福。这个拥抱如同鹰的翅膀庇护,又如同蛇一般紧紧环绕。 密不透风,无声的守护。
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许这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他仿佛可以看到一个恢宏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遥远而神秘的殿堂。
说不定自己也有个父亲呢?然后把这个符号佩戴在他的身上。
他胡乱猜测着。
看着自己的背后重新生长出羽翼。
那被光辉染成了美丽的白色。
他感受到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躯体。
……如果真的有。
零若有所思的看着占据主脑的那个父亲。
那他只能说。
谢谢。
谢谢你。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我帮助与勇气。
手里的符号分解成了光又重新凝聚。
化作了一柄权杖。
顶部是雕刻着鹰头蛇的纹路,另一头则是一柄双叉。
队长挥舞着这柄权杖。狠狠的敲击地面。心随意动。
所有的光刹那间被收回了,光粒子疯狂的涌向那柄权杖。明耀的逼人眼睛。天地都为之失色。
那光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光点。
小小的光点。
却是蕴含着比山海还要浩荡的力量。
一道光束,狠狠的贯穿了哥美斯。剧烈的高温将它溶解。
红眸的鹰不可置信的嘶叫着,震惊不已的看着那个背生双翼,身披圣光的神明。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再说什么。
便化作了白日里的一缕青烟。晃晃悠悠的消失在云层里。
不可思议。
结束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零震惊的吞咽口水。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一点儿玄幻。
上一刻明明他们还身处绝境。
而现在。他们胜利了。
着胜利虚幻的让他一时半会还有点难以接受。
说真的?!队长?!你真的是人类吗?!太强大了??
原来我的身体还可以这么用???
原来那个挂饰还可以当武器??
这么六??!
一脸复杂的出现在队长的面前。
零还是鹰的模样。他深深的呼吸。然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是时候该履行我的承诺了。”零轻轻的说。“你女儿的婚礼。”
————
收到短信后。她离开了梳妆台,向外跑去。
新娘提着婚纱,推开大门,厅堂顿时被外界的自然光照的雪亮。厅堂里喧闹的音乐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扭头。
女孩逆着光,整个身体被勾勒出了珍珠般的白边——
教堂的大门洞开,天使穿着洁白的礼服,戴着装点着星辰的头纱。误入凡尘,美的不可方物。
宾客哗然。
“快离开这里,怪兽!怪兽就要来了!!”女孩的背后是火光冲天,遥遥远远,依稀能看到怪兽张牙舞爪。
“可是结婚当日断然中断……是不祥之兆。”宾客面面相觑。
中途被打断。这样的婚姻是不会受到神的祝福的。
“我的父亲,是XIO的指挥官。”深深的呼吸。
裕美很少跟他人提起自己的父亲。而现在,她却把憋了那么多年的话,尽情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他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为了责任。不得不把亲情放在第二位。”
“我是他的女儿。”
“虽然也怨过,愤过,但是,我真的,真的为这样一个父亲感到骄傲!”
“我知道的。他保护好了整个东京整个日本,一样是保护了我。为了我的生活能无忧安宁。”
“所以,如果牺牲掉我的幸福可以打救很多人的话,为什么不呢?我乐意啊!”
她吼得歇斯底里。低着头。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
如释重负。
她说出来了。
是的。
“wow。女孩,你的幸福可是你父亲最重要最维护的东西。”突兀的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天空突然飘落下洁白的羽。
光辉柔和的照亮了整个厅堂。
巨人单膝跪立在婚礼现场的大门前。
圣洁的白羽自然垂落。
零将队长分离了出来,放在自己的掌心。然后又把他放在地面上,轻轻的把他推到女儿的跟前。
“怪兽已经被解决了。各位。”一个响指。
音乐悠然响起。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教堂的钟声。
吉时已到。
“抱歉。我来晚了。”局促的双手交握。队长看起来紧张极了。
“不……”女儿摇了摇头。自然的把手递交在父亲的手上。
“刚刚好。”嘴角上扬起一个幸福的笑。
她们一同走上红色的地毯。
阳光明媚。
艾克斯也蹲在了零的身边。
一挥手。洒下五彩斑斓的光点,混合着零的白羽,落在父女的肩头。
“赶上了。”艾克斯由衷的笑了笑。
侧过头凝视着如今一身圣洁的零。
“……啊。真好。”眯着眼睛展颜一笑。他们相视着,一同消失在门前。
只余下缤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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